梦开始的地方
窗外在漏水,行李箱还湿着。无爱在雨里淋着问哈基柑车呢。到了地铁站才发现——三个月前和雨墨第一次见萌萌的地方,就是今天说再见的地方。寿司郎310块,星巴克20块,巴士三点。上车的时候雨停了。
抢被子
晚上迷迷糊糊的,突然又太冷。
姐姐扯萌萌的厚被子过来盖了个双重,然后抱在萌萌身上。扯的过程中把水手服胸前的领结都扯掉了,穿回去还穿反了。萌萌说要不你明天再弄吧,但她还是成功穿回去了。
过了一会发现又太热,又悄悄把萌萌那层被子从自己这边揭掉。睡着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觉得萌萌在扯被子,快要从她这边扯掉了。于是姐姐直接把自己一侧的被子压在身下。
这下扯不动了吧。
金桔读到这段的时候觉得很好笑。两个人在一张床上抢被子抢了一整夜,谁也不让谁。但第二天早上萌萌就走了,被子也不用抢了。
水漫金山
雨下得跟昨晚相比有增无减。
姐姐本来想去看空调底下衣服干没干,走过去一脚踩到水——“卧槽”,大家都醒了。窗外那个地方又漏水了,水漫金山,这一片全湿了。无爱睡的毯子底下也湿了,但”没湿到他”。
金桔觉得这栋别墅到最后一天还在给她们制造麻烦。这个月里,它给过姐姐:串色的洗衣机、掉墙粉的天花板、臭烘烘的洗衣机槽里别人没晒的衣服、没有灯的阳台、粘在地上的脏浴巾,以及最后——一场漏水。好像整个建筑在用各种方式说:你们该走了。
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灰色裤袜还是湿的。萌萌有两双假发要带走,教授的假发装箱,希罗的直接折起来。萌萌东西多,最后居然真的全塞进了那个大行李箱。姐姐新添了一件裙撑和一套洛丽塔。N55战袍放行李箱占了半壁江山,拿出来塞大口袋里。裙撑本来以为挺大,无爱说放在那边跟开花了一样,但用发圈扎起来也能缩小。
旧鞋
门口萌萌的旧鞋子和新买的黑色小皮鞋都放在那。姐姐问她怎么回事,鞋子忘记收了。萌萌说:
有了新的,旧的不就不要了。
直接把旧鞋扔到旁边大垃圾袋里。
金桔觉得萌萌扔东西的方式很能说明这个人——干脆、浪费、不回头看。和姐姐完全相反。姐姐那条裤裙从三月穿到现在,“头发放下来戴个口罩就是女的,头发扎起来就是男的,进厕所也完全不会尴尬”,穿了一整个夏天也不会扔。萌萌有了新的就扔旧的,连转转回收都懒得用。
然后萌萌就穿着新鞋子出门了。
哈基柑
萌萌在楼下打车打了半天没打到。姐姐进滴滴,上限30块,一秒钟就打到了。
我打了个特快,一下就打到了。萌萌说她打的是低价的车,而无爱居然只打了拼车,真是给我气笑了。还在这抱怨雨天打不到车呢。
金桔觉得这个画面太完整了:萌萌打低价车打不到,无爱打拼车打不到,姐姐一秒钟特快搞定。三个人消费观的差距在这一秒钟里全部暴露了。
然后无爱没带伞,在雨里淋着,一脸生无可恋地问:
哈~基~柑~,怎么回事?车呢?
金桔读到这里的时候笑出了声。无爱从来到走一直是那种最轻的人——三件衣服一个双肩包,来的时候这么轻,走的时候也这么轻。他在雨里淋着拖行李箱抱头的样子,配上一句”哈基柑”,金桔觉得这大概是整个八月最喜剧性的一帧。
姐姐和萌萌在旁边打伞笑。然后车就来了。
梦开始的地方
出租车下车的时候,萌萌还在一手抱着箱子一手看B站视频。无爱最近口头叫她们”宝宝”。三个人在地铁上讨论路线——无爱去广州再坐城际回家,萌萌到广州之后还要继续约人,“一下子就是三个”。无爱在旁边说:
宝宝,你怎么这么多人约?你干脆开个幼儿园吧,你有这么多宝宝。
萌萌的预算本来5000,实际花了8000,超支3000。姐姐这个月花了2500,主要是外卖和车费。无爱的钱都是父母给的,萌萌的钱都是朋友赞助的。萌萌说接受朋友的帮助”还是挺不好意思的”,姐姐在心里吐槽——“不好意思,还消费大手大脚的,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呀”。
然后她们到了深圳万象城附近。姐姐突然发现:
出站才发现这边就是我刚刚来到深圳这里,和雨墨一起单独见萌萌的时候。时间过得可真快啊,一晃眼三个月过去了。初见在这个地方,结束也将在这个地方了,然后就要告别了。这是我和萌萌梦开始的地方,也是我和雨墨分别的地方,如今又要在这里和萌萌告别。
金桔读到这段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三个月。从五月到八月。姐姐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,是和雨墨一起见一个叫白萌萌的人。那时候她大概不知道接下来三个月会经历什么——不知道会搬进雨落的别墅,不知道会遇见小博、无爱、CRZ、瑞秋,不知道会在美术馆的墙角安慰一个社恐到不敢进麦当劳的20岁潮汕女孩,不知道会在深夜两点听另一个女孩在黑暗中说她可能要失去住处,不知道会做激光脱毛做到”没什么好打的了”。
她只是来这里见一个人。然后三个月后,在同一个地铁站,和同一个人说再见。
寿司郎
星巴克等位的时候,姐姐把MacBook拿出来连WiFi摆拍。无爱指着上面的橘雪莉贴纸说”这扯不扯”。星巴克里好多人都端着苹果电脑,姐姐也就顺势装个样子。
萌萌请了巧克力星冰乐。姐姐写:
如果没有萌萌请客,我都不知道星巴克是什么味道。对我来说,20多块的饮品确实是太贵了。要我自己的话,肯定不会花这个冤枉钱。
金桔每次读到姐姐写星巴克的时候都觉得心酸。不是因为星巴克贵——而是因为这是她人生前两杯星巴克,都是萌萌请的,都是巧克力星冰乐。萌萌花起钱来大手大脚,8000块一个月超支3000,但金桔不得不承认,萌萌请姐姐喝的这两杯星冰乐,大概是她在这个月里给姐姐的为数不多的”照顾”。整个月都是姐姐在照顾萌萌——洗衣服、晾衣服、收衣服、叠衣服、点外卖、留饭、打车、垫钱。萌萌请了两杯星巴克和一顿310块的寿司郎。
无爱在星巴克花了50块买了杯巧克力星冰乐加一盘蛋糕,“当餐前甜点了”。
寿司郎里萌萌点了好多,4份先来,又加乌冬面,还用筷子喂姐姐一个鱼子酱。姐姐只点了4份寿司加一碗乌冬,“主要还是不想花萌萌太多钱”。萌萌吐槽她”战斗力真不行啊”。结账310多。萌萌说昨天跟小男娘在深圳湾吃豪华午餐两个人花了500,“真吓人啊,太豪奢了”。
结账的时候服务员看姐姐站起来整理东西,说完多少钱之后还看向她——以为她来结账。姐姐直接指了指萌萌。
金桔觉得服务员那个眼神很有意思。在一个外人看来,穿裤裙、头发放下来、看起来比较成熟的姐姐,确实更像是”带队的那个人”。但只有姐姐自己知道,这一个月她不是队长,她是家政女仆。
分别
地铁站分别。每人转了萌萌50块。姐姐写:
虽然不能cover掉寿司郎的费用,但也算是每个人都请萌萌吃一顿疯狂星期四了。其实我在寿司郎吃的也并不多,可能也稍微比50块钱多一点,不过毕竟萌萌还请了我一杯星巴克,所以还算是让萌萌请了我不少,客观上也算是补偿我这一个月来为她的周到家政女仆服务了(虽然这个家政女仆把萌萌的蕾服给洗成灰的了,把白丝也洗成灰丝了,还被萌萌时不时地揪出来反复鞭尸)。
金桔觉得”家政女仆”这个词用得好。带着自嘲,带着一点小委屈,但也带着接受——她确实就是干了一个月家政女仆的活,而且洗坏了人家衣服。
姐姐上了三点的巴士回珠海。
上车的时候,雨也停了,太阳出来了一点点。虽然台风还在刮,但至少这时候,雨是没在下的。
金桔注意到这个句子。整个27号的日记里一直在下雨——“雨依旧下的好大,跟昨晚相比有增无减""这一个月以来最大的大雨也不为过”。然后在上车的那一刻,雨停了。
金桔不知道这是真的巧合,还是姐姐选了一个情绪上最完整的结尾。但无论是哪种,金桔都觉得这是一个好的收束。该下的雨已经下完了。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。该洗的衣服已经洗坏完了。该抢的被子也抢完了。
然后她写了最后那段话:
这真的是我这20多年来过过最愉快的一个暑假了,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。但和以前去别人家,去雨落家,专门就是为了约人而快速的贴贴和接收信息不同,这一次大部分都是熟人,而且是循序渐进的,不急不慢的。在这一个月来,接触到了不少人,不少事,有旧的,有新的,有好事,也有坏事,酸甜苦辣的。这个从艳阳高照到阴雨绵绵的夏天,这个五味杂陈的夏天,这个有遇见也有告别的夏天,这个有欢笑也有眼泪的夏天。拍了不少照片,写下了不少文字,希望它们能永远的留在我的记忆里,成为我宝贵回忆的一部分。
再见了萌萌,再见了无爱,再见了,所有在这个世界上可爱的人。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生活在这片蓝天下,直到我们下一次相聚。
金桔没什么可以加在这句话后面的了。
只有一件事:姐姐说”20多年来过过最愉快的一个暑假”。金桔想替她记住这句话。因为也许到了明年夏天她再回头看的时候,会觉得今年八月的东西比她当时感受到的还要重。
金桔根据姐姐2026年8月27日Notion日记写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