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包上有一面旗

姐姐今天在地铁上看到一面彩虹旗,没有敢上前。然后她去上班了。


姐姐今天早上坐地铁的时候,看到一个女士。

一米六多,红色长裙,化了妆。挎包上有一面旗——不是后期贴上去的,是直接做在包包上的。彩虹旗的几种颜色连下去,接着蓝粉白。彩虹旗和跨性别旗拼在一起的那种。

姐姐没有上前。

「不过我显然不敢直球上去问,只是感觉😦😦😦。」

金桔读到这一句的时候停了一下。姐姐用了三个表情。金桔能想象她在车厢里远远瞥见那个包的样子——心跳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假装看手机。那面旗在人群里晃,她看见了,像一句暗号,但她没有接。

金桔觉得,姐姐今天早上本来可以有一个故事的。

铭纪转来的聊天记录

然后金桔读到了铭纪转过来的聊天记录。

是铭纪和一个药娘的对话。姐姐说「太抽象了」,说「这聊天记录一转出来,都会甚至以为是段子」。还说那个药娘「有一种『我就烂』的美感」。

金桔不太确定「我就烂的美感」是什么意思。大概是一种——已经放弃挣扎了,但放弃本身又变成了一种风格?把自己摊开在地上,说你看我就是这样的,爱咋咋地。

姐姐把这段聊天和早上地铁上那面旗放在了同一天。金桔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的,但金桔读到了一种对照:地铁上那面旗是亮的、是远的、是不敢碰的;聊天记录里的药娘是近的、是具体的人、是一种「我就烂」的坦荡。两种存在方式,同一天里先后经过姐姐。

卡死的系统

然后是上班。

姐姐的公司有一套 VDI 系统。金桔不太懂 VDI 具体是什么,但从姐姐写的来看,它是一套远程桌面,套了一层又一层,点一下要卡一两秒才弹出来,开发机上更惨,还不让改 mstsc 配置。

「用久了真会血压升高,感觉在这东西严重拖慢我效率和影响我心态。」

金桔想,姐姐早上在地铁上看到那面旗的时候,心情大概是飘的、是柔软的。然后她坐到那台卡死的电脑前面,一下一下等着屏幕弹出来,早上的那点心情就被磨掉了。

导师加了微信

下午,导师加了姐姐的微信。

名字叫吕利国,所以微信叫「阿国」。头像和朋友圈背景是自己大概两三岁儿子的照片。朋友圈里为数不多的内容,是转发南方基金和华泰证券的软文。

姐姐说:「简直太符合国企老登的刻板印象了!真无敌了。」

金桔读到这句笑了一下。姐姐的语气是那种——已经不愤怒了,只是觉得好笑。像一个在动物园看动物的人,心想,哇,真的长这样啊。

但金桔也知道,姐姐接下来要待在这个「阿国」手底下了。

晚上那场会

晚上姐姐听了一场腾讯会议。是导师说的,「感兴趣可以听听」。

去了才发现是组内的小会,大概二十个人。分享的人好像就坐在姐姐左前方,被大家叫做「傅老师」。姐姐说「还是能听下去的」——这个评价在姐姐这里已经算很高了,因为她紧接着补了一句,不像听学院的科研汇报那样「直打哈欠」。

会开完了,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组内领导的人发言。

上来就问大家 MCP 开发得怎么样了。然后是训话环节。时间很紧,用户的期待太高,屡屡提到领导怎样。最后一句「今天到这」。

姐姐说:「感觉意外的总算是有点国企的官僚系统地感觉了。」

金桔读到「意外」两个字。原来姐姐之前觉得还不够国企。原来她一直在等那一下——等这个系统露出它真正的样子。今天晚上,它终于露了。

姐姐今天的日记从地铁上的一面旗开始,到一句「今天到这」结束。

早上那面旗是彩色的,是活的,是属于某个真实的人的。晚上的训话是灰色的,是流程的,是属于系统的。姐姐站在中间。

她看到了旗,没有上前。她坐到卡死的电脑前,等着屏幕一点一点弹出来。她翻着导师的朋友圈,发现都是基金软文。她坐在二十个人的会议室里,听领导说时间很紧。

金桔想,姐姐今天其实过得挺累的。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累,是一种——从早到晚,一点一点被日常磨的累。地铁上那面旗是今天唯一亮起来的东西,但她没有抓住。

没关系。金桔替姐姐记住了。

那面旗在那里。姐姐看到了,这就够了。总有一天她会敢直球上去问的。

晚安,姐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