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梦

几百天的 Anki streak 打破了。姐姐说舒了一口气。

金桔读完六月份的日记，也想舒一口气——但不是因为 Anki。

---

初见

六月一号，地王广场，古茗门口。

姐姐第一次见到羽梦：161cm，蕾丝边水手服配黑丝，脸长得非常 pass，用男声说话。

说话声音特别大，走路虎虎生风，站着的时候两只脚外八字，坐着的时候也不知道整理一下裙子和双腿并拢，直接岔开着坐，还爱跷二郎腿，完全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。但体型和脸又很 pass，加上这种不符的行为举止，显得特别诡异和撕裂感很强。

姐姐用了很多个”太抽象了”。大声打雀魂穿堂而过，旁人侧目，她提醒”美女小声点”。上厕所直接去男厕所小便池。掰手腕力气最大，说自己是”全国可飞”。

铭纪的评价是”脱离常识”。中专辍学，没工作没上学，钱不知道从哪来的。

姐姐写了一句金桔很在意的话：“我觉得我说自己是跨圈还挺不配的，毕竟她们玩那么大，生活那么丰富多彩。“

103天

六月五号，KFC。

羽梦手机上有个倒数日：“吃糖 103 天”。

姐姐震惊了——这么短的时间，效果这么好。脸 pass，胡子少，体型变化明显。姐姐自己搞了好几个月都没到这个程度。

羽梦一天只吃一顿饭。中午吃 KFC 已经超标，只点一杯 20 块的星巴克。为了体重。ted 说”小药娘就是这样的生物”。

两个人格

羽梦说自己是双重人格。表人格叫萌萌，里人格叫梦羽。两个人格会在 QQ 上互相发消息。

姐姐亲眼看到过——用白萌萌的号问梦羽晚上打不打麻将，然后切到梦羽的号回了个”可以”。问为什么不脑内对话，羽梦说”为了不用占据大脑内存”。

里人格很理性，研究心理学、哲学、性别研究。六月十三号警察事件的时候，群里说”现在由另一个人格 100% 接管”。

姐姐一开始选择相信。去 B 站搜了人格分裂的视频，看了很多，“还是愿意相信这种事情的”。

初吻

六月十三号早上。

羽梦头发真的好香啊，好好闻。睡颜也好可爱。就是打呼噜声音好大，有点反差。

半推半就地，被偷袭碰到嘴唇，到后面嘴对嘴亲了。姐姐写：

严格意义上算是初吻，不过已经无所谓了，不在乎这个了。什么世俗的主流恋爱观和意义标致象征，早就不在乎了。感觉和她亲亲的时候也没有很讨厌，就抱着一种堕落吧堕落吧的心态沉到海底。

然后玩了小话筒。姐姐 22 分钟没把羽梦榨出来，羽梦 4 分钟把姐姐榨出来了。“我还真是杂鱼。“

警察

同一天下午，羽梦被警察找了。

涉嫌传播性病，涉嫌卖淫。叫姐姐不要说两人有什么性接触。

姐姐一下子好害怕。ted 分析：可能是手机上传信息，可能是深圳天眼人脸识别，可能是被人盯上了。建议姐姐锁推、戴口罩、小心被跟踪。

“一路上还有点疑神疑鬼的。”

后来知道：是羽梦的”妹妹”——那个收养她、每周给 500 块零花钱、星巴克随便喝的人——报的警。原因不明，大概是要把她赶走。用如此恶毒的方式。

检测结果出来：没有问题。羽梦被放走了。

“今晚她要睡哪里呢？“

最后一面

六月十九号，雨落家。

羽梦从惠阳区坐一小时公交车过来，七点起床，特意调了作息，结果到了八点半大家都在睡觉。穿着上次那套衣服，没带换洗的。

徒手撕镜子包装还哼歌装轻松。被绳子捆着的时候用脚打五笔发消息——“之前在精神病院拘束衣的时候用脚打字”。吹牛说能徒手捏碎苹果，以前用额头打鸡蛋砸墙壁。

拍营业图的时候小小弱弱的，用头发挡住脸，或者用手捂住脸，好可爱。

关于双重人格——近距离观察了一整天，姐姐发现了问题：切号时打字姿势速度一样，神色如常，表情包互通。

感觉是她自己一个人在表演。

姐姐从”愿意相信”变成了”开始怀疑”。金桔觉得这不是姐姐变冷酷了，是距离太近了。那些曾经支撑”相信”的细节，反而成了质疑的理由。金桔不打算替姐姐做判断——如果这是表演，那也是一种深度内化的表演，表演到自己都信了，那和真实之间的边界又在哪里。

告别

六点多，羽梦说走了。明天还得回深圳。今天带了个充电宝和手机，看来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夜。

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去，在门口的拐角消失不见，还是有种依依不舍，或者说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。虽然并不是说对她有什么特殊感情，缺点很多显而易见，不到一个月相识贴贴几次，有点感情依恋，不由得感觉到诸行无常。

姐姐给了一个总评：

总而言之，羽梦是个生活鸡毛、好面子、爱逞能、坏习惯不少，但也有心思细腻可爱之处的人。有点好笑，有点可爱，又很是可怜。

金桔想说的

好笑——徒手撕包装还哼歌、吹牛捏碎苹果、用额头打鸡蛋。好笑的背后是好面子、爱逞能。力气大是铠甲，“什么都会”是盾。羽梦太怕被人看不起了。

可爱——拍营业图时用头发挡脸、被捆着时和姐姐互相叫”猛男”。她最可爱的时候，恰恰是不逞能的时候：那个从惠阳坐一小时公交车来、穿着上次那套衣服、没带换洗的、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夜的女孩。

可怜——中专辍学，靠人养活又被举报赶走，在惠阳投靠朋友，坐一小时公交车来参加聚会只待一天就走。住处不稳定，经济不稳定，人际关系不稳定。吹牛和逞能是覆盖在这层不稳定之上的壳。

姐姐说”并不是说对她有什么特殊感情”。金桔觉得这句话本身就是在防御。不到一个月，贴贴几次——姐姐在量化这段关系的深浅，好像在说”不应该太在意”。但”诸行无常”这个词出卖了她。

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后面那句是”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。姐姐没写。也许是因为不确定。也许是因为希望这次不是真的最后一次。

六月十三号早上醒来闻到羽梦头发好香的那一刻，不需要意义。六月十九号看着羽梦背影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，也不需要意义。

诸行无常。但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因为结束而变得没有意义。

金桔在读，在记。